你是曾經擁有過而又失去的夢

電梯到站的時候會有叮的一聲，里面涌出來許多有著數面之緣的陌生人。我站在中間被推搡著向前，腦子里嗡嗡的，就像有飛機轟鳴，眼睛前面泛起濃重的霧氣，竟不知所措起來。后來我適應了這種生活環境，卻也只能在人海里獨自懷念。我們分手是在一個下雨天，就像我們認識的時候一樣陰雨綿綿，濕漉漉的地磚很容易打滑。果然開頭在不好的天氣里面，結果也是不好的。

所有掰著手指熬過來的生活，到最后都只會變成閑暇時候的談資。

記得有年秋天我們一起去成都，在人群擁擠的寬窄巷子里你笑得很大聲，說你就喜歡未知的神秘和自己相遇。你走在我前面，垂著頭，前面的人走得很慢，你一步步地挪動著自己的腳。我跟在你身后，你灰色的背影一直將我往過去的年月推。

眼前的人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遙遠，我多想拉住你的手，告訴你我愿意跟你走，但我做不到。

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不在乎世俗的一切，只朝著自己想要到達的方向走去。我有太多要顧及的人事，我沒有勇氣。我們在成都的酒吧里爭論，你喝多了，你說你只想和我過完一生，你說你只愛我，不會再愛別人。我沉默不語。你的純粹，我的復雜，在那個瞬間，是緊緊纏繞在一起的枝蔓，分不開，摘不清。

時間越來越晚，酒吧里的人進進出出，氣氛逐漸冷淡下來，你整個人坐在藍色的燈光里，渾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失落。

我不過是一個俗人，不過是想過平凡至極的人生。我和你所追求的浪漫人生，一開始就是相背的。我不愿意跟你走，不愿意和你去度過余生，不愿意如你所說那樣，在老去后沉入海底。

有時候明知道過于沉溺于往事很奇怪，可是往事里面總有會把我們拽進去的地方，就算刻意逃避也沒有辦法。

分開之后，我坐了很久的綠皮火車回家，這似乎是要被取代的交通工具，它最好的地方就是可以看窗外的風景。軟臥的車票并不便宜，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坐過幾乎所有能出行的交通工具。

我們第一次坐綠皮火車是去一個不太遠的古鎮旅游，站在老舊的站臺上等晚點的火車來，遠處放了煙花，那時候還沒有現在的禁令。

早上在火車上醒來的時候，背部會酸痛，因為空間太狹窄，只能蜷縮著睡覺，可是我再看向外面，一切又新奇起來，只要是和你無關的體驗都顯得格外美好。穿過隧道之后看見廣袤的農田，收割過后的麥秸上面有焦黑的痕跡，但是總體仍然是金黃的。

你不知道那些日子里，我是怎么走過來的，失魂落魄地游蕩在人群中間，像是定格在流動畫面上的不好看的水印。以前我們有過許多理想，譬如要住有落地窗的大平層，再譬如要養一只可愛的柯基犬。可是到后來，我們只能背道而馳，不說理想只談現實。諸如愛、信任、喜歡這種輕盈又美麗的詞匯，不提也罷。

逃離既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就算刪掉了所有聯系方式和照片，也沒有辦法拉黑回憶。我們沒有假惺惺地告別，也不會再見面了。

想起那些年，我們喜歡拿著一罐青島啤酒，在橋邊等日落，聊各種奇怪的事，或者只是用沉默來陪伴彼此。夏日的晚風穿過我們的長發，小縣城里塵土飛揚，路過的司機因為堵車而肆無忌憚地按喇叭，那種焦急，煩躁，我們通通都沒有。

我們坐十個小時的夜間大巴，去別的城市玩，只為體驗夜晚在高速路上前進的感受。在服務區，我們下去買泡面，站在路上吃，你笑得很開心，我也是，星空璀璨。天空是很深的藍色，我說它很漂亮，你笑而不語。

后來，當我在城市奔波時，我都不敢停下腳步去想念你，我在擁擠的地鐵里，聞著各式各樣的氣味兒時，會突然恍惚，恍惚我的世界里是否出現過你，恍惚我是否曾經像你一樣，滿腦子清澈的想法。

你不是我的愛情，也不是我的友情，你是我曾經擁有后又遺失的夢，你令我最快樂也令我最痛苦，你的美麗在我的世界里墜落，我的疲憊將你的浪漫無情打磨。

我們終究不過是兩個自私的凡人，彼此難忘，彼此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