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讓我們感到恐懼的并不是自己會老去，而是自己終將會喪失生活自理能力，除了不受控制的呼吸和心跳之外，還有不受自己控制的大便和小便。

大家想過沒有：總有一天，你會再也站不起來，哆哆嗦嗦的手連碗也端不起來，會將飯吃進鼻腔里而不是嘴巴中，會將大小便拉在褲子里而不是馬桶中，裹在身上的尿不濕不僅讓你難受更讓你的家人難受！你想結束這一切，卻又驚恐無奈的發現，自己連自殺的能力也沒有了。

你以為這一切都只是多巴胺在危言聳聽？

不，在急診搶救室里多巴胺見證了許多這樣的病人。

他們還活著，卻生不如死。

我曾經見過一位割腕自殺的老人，其慘烈的傷口讓我至今難忘。這位老人不慎跌倒后出現股骨骨折，因為無法手術，所以便長期坐在了輪椅上。

久而久之，負責照料老人的子女們之間有了矛盾，并且最終在某一天爆發了。

老人表面上沒有說什么，內心里卻已經心灰意冷。

他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卻選擇了最痛苦最殘忍的方法。可能是因為找不到利刃的原因，他將自己的手腕在墻角上來回摩擦，以至于導致了大面積的創傷卻又沒有因為流血過多的死亡。

這個故事我曾經同大家說起過，再次提及當時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這樣的老人與其說還活著，不如說只是有著心跳呼吸，因為他們已經失掉了做人的尊嚴，甚至已經被當作了負累。

甚至有人說：如果我真的到了這一步，就算是咬舌頭，我也要自我解脫。

他們卻忘記了當你想咬舌自盡時，又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了牙齒。

更何況，只要有一絲希望，只要還能看見一點陽光，又有誰愿意去死呢？

悲哀的不是即將走進墳墓了，而是在他們還清醒著的時候便被生理上或者心理上遺棄了！

今天再次提起這個沉重悲痛的話題，依舊是因為那則活埋親娘的新聞：《活埋老娘的人啊，請不要將她當作負擔，因為那是我們的來處呀！》

報道說，因為嫌棄老人大便失禁帶來的臭味和困擾，他便將自己的親娘活埋了。

多巴胺想對兇手說：

無論有沒有其它原因或者理由，這都是多么喪失人性的犯罪行為。

身為人子，不指望你百般孝順，卻萬萬想不到你會親手弒母。

今天，你因為大便臭味嫌棄老娘。

明天，你也會行動不便，也將被嫌棄。

事實上，不僅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甚至大小便失禁的老人有很多，嫌棄自己父母甚至退避三舍的子女們也有很多。

02

某一天，急診搶救室里被送進來一位七十多歲突然昏迷的老年女性病人。

當時陸續趕到醫院的家屬有很多，應該不下于數十位。

子女們很關心老人的病情，尤其是女兒甚至在不停催促著我：“醫生，你們正常搶救，不會欠一分錢！”

因為事出緊急，家屬們并沒有攜帶老人的醫保卡，所以一直沒有為老人掛號繳費。

即使趕到醫院的家屬有很多，不停詢問情況、夸口擔保的也不在少數，卻依舊沒有人掛號繳費。

這些并不是多巴胺要表述的重點，因為對于這樣考慮急性腦卒中的病人來說，醫院里有著先搶救后付費的綠色通道制度。

很快，老人的頭顱CT檢查便完成了：腦出血。

在準備送往病房住院之前，老人突然大便失禁了，一股惡臭彌漫了整個房間。

有很多腦出血或者顱腦創傷的病人會出現大便失禁，同正常人成型的大便相比不同，這失禁的大便通常都是難以清理的稀糊狀，而且臭味異常。

“家屬去拿點衛生紙和毛巾，給他擦一擦！”護士囑咐家屬趕緊去準備東西為老人清理。

然而，幾位家屬卻都像沒有聽見一般，并不肯動彈。

“你們快點去搞呀，一會還要住院呢！”我再次催促道。

老人的女兒卻提出了要求：“這不是護士來弄嗎，還要我們家屬自己做呀？”

“對不起，我們只管搶救治療，這些要家屬自己來做，你看現在這么多病人，護士也沒有時間。”我拒絕了家屬這個要求。

其實，這只是急診搶救室里最尋常的一幕。

但是，這位女兒的回答卻讓我至今記憶猶新：“味道這么難聞，你讓我們家屬怎么下手？”

老人失禁的大便確實很刺鼻，但又有哪一個成年人的大便是香的呢？

急診搶救室里常常會有一些沒有家屬或者家屬難以第一時間趕到的病人，他們的嘔吐物、排泄物、分泌物都是由我們自己清理。

所以，對于這種味道醫務人員有著深刻的體會。

如果不是因為繁忙的工作，我甚至想問問她：“你小時候的大便是誰清理的？”

最終，這位女兒還是躲在了一邊，并沒有像一開始關心老人病情一樣急促了，而是看著自己的哥哥和護士一起為老人清理了那些失禁的大便。

03

去年夏天，急診搶救室里來過一位長期癱瘓在床并居住在養老院里的老人。

老人幾年前因為腦卒中和帕金森病漸漸喪失了行動能力，并且連吃喝拉撒的能力也沒有了。

子女將老人送進了一家養老院，雇傭了一位護工負責料理老人的生活。

老人在持續發熱幾天后開始出現意識模糊，于是被送進急診搶救室。

導致老人發熱后意識模糊的原因很常見，只是肺部感染。

事實上，對于這樣長期臥床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病人來說，肺部感染既很常見，也很致命。

同樣，肺部感染也并不是多巴胺今天要講述的主要內容。

老人在被送進急診搶救室后，多巴胺便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異味，比大多數長期臥床老人的味道要更加濃烈。

翻開裹在老人下身的尿不濕，只見不知何時已經大便失禁。

“趕快清理一下，換一個尿不濕吧！”查體完成后我對著家屬說。

將老人送進醫院的是兩個兒子，他們的鬢角上也已經爬上了白發。

“好的，我馬上就弄。”其中一個兒子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起初，我并沒有將這種小事情記在心上，況且家屬已經答應了馬上為老人清理。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這股惡臭味依舊還在，家屬并沒有動彈。

交代完病情之后，我忍不住又催促道：“趕快換個尿不濕吧！”

那個答應我的兒子說：“好的，好的，快了，快了，等護工來了就好了。”

原來他們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為老人清理失禁的大便，只是為了等護工趕到醫院后去做。

辛虧老人已經意識模糊，并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否者的話，他一定會擔心，如果某一天自己的兒子們也躺在病床上大便失禁的話，孫子們又該要怎么辦？

04

就在幾天前，上夜班的多巴胺還沒有進入醫院，便是急診中心的大門口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像是在商量著什么。

因為人群的聲音頗大，似乎在爭吵著什么，所以吸引了包括多巴胺在內的很多路人的目光。

只聽見其中有一個男子的聲音：“你們都走，一個個假心假意的東西！”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一天都會發生，他人家中的糾紛也并不值得我們去圍觀。

沒想到的是，接班后我才發現，這群人爭吵談論的正是躺在急診搶救室里的一位老人。

老人已經89歲了，因為意識不清7小時被家屬送進醫院。

我接班的時候，老人已經被做了氣管插管，呼吸機也正在不停的工作著呢。

原來這位患者高血壓、糖尿病、腦梗塞的老人，長期臥床，生活不能自理，被送進醫院時大半個身子幾乎已經被拉進了鬼門關。

導致老人病情危重的原因依舊很常見：重癥肺炎、膿毒性休克。

同危重的病情相比，更復雜的卻是發生在老人子女們之間的故事。

老人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平日里由三個兒子負責輪流照顧，女兒也會常常前往照顧。

這一次子女們之間爭吵的原因是，老大認為雖然老人是在自己照顧期間生病了，但卻是因為前幾日老二照顧不周的原因。老二又認為，老人原本便患有許多疾病，出現病情變化也很正常，同自己并沒有什么直接關系。

爭吵商量后，子女們作出了一個互相妥協后的決定：等天亮后就放棄治療，自動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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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的時候，老人出現了大便失禁。

這原本只是小事，拿點衛生紙清理一下，用毛巾擦一擦即可，但是在這兄弟幾人身上卻要比登天還難了。

“沒有毛巾，我去外面超市買一點。”老二聽見護士的叮囑后自告奮勇要去購買毛巾，結果卻一去不返了。

因為遲遲等不到毛巾，所以老大也始終沒有動手為自己的父親清理。

再三催促后，老大又撥打了妹妹的電話，讓她從家中帶工具過來清理，妹妹又說等天亮再說吧。

最后，隔壁床位的護工師傅實在看不下去幫助老大完成了這項工作。

這個故事看起來真的像一個故事，悲哀的是它卻真實發生在了我的眼前。

試想一下，回到幾十年前：如果是自己的子女大便失禁了，老人會嫌棄嗎，會不管不顧一去不返嗎？

05

大約是七八年前，我在急診搶救室里遇見了一位懸吊的老年男性患者。

所謂懸吊，也就是上吊自殺。

病人只有六十多歲，甚至并沒有多少白發。

但他身上有兩處讓我暗暗記了下來，一是頸部深陷下去的勒痕，二是掛在腰間的引流袋。

從家屬的哭訴中，我得知了他自殺的原因。

一年前，病人被確診為直腸癌，具體情況多巴胺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反正當時手術雖然切除了腫瘤，但病人卻喪失了自主大便的功能。

為了解決控制大便的問題，只能造簍引流了。

手術保住了病人的性命，也給病人帶來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從那以后，病人便陷入了嚴重的自卑和恐懼之中，他開始郁郁寡歡起來，甚至幾乎不再出門。

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控制不住大便，腰間掛著一個裝著大便的袋子是一種奇恥大辱。

最終，他選擇了親手結束這一切。

也正是從這個病人之后，多巴胺才意識到對于病人們來說：人格尊嚴的缺失要比疾病帶來的痛苦更加疼痛。

這就是多巴胺關于大便的分享，希望能夠大家都能夠認真想一想，做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