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高級記者 鄒娟

還記得去年風靡上海的熊爪咖啡嗎？其實“熊洞”里的聾啞咖啡師們，一直為要不要走向“洞外”糾結。

12月3日，HINICHIJOU熊爪咖啡一周年旗艦店在上海靜安寺的晶品中心開業，當天，熊爪咖啡創始人還邀請所有顧客，和他們一起 “拆墻”。換句話說，這家新店，不再從“洞”里遞咖啡，而是像所有咖啡店一樣“一覽無余”。

“這可能在外人看來很平常的，但是在我們看來，意義非同小可。”熊爪咖啡創始人天天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記者。

店內提示。澎湃新聞記者 鄒娟 攝

聾啞咖啡師不想見人，于是有了熊爪咖啡

2020年12月3日，永康路68號，灰白的墻上開了一個小洞，顧客在洞外掃碼下單，不一會兒，洞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熊爪，遞上咖啡。開業僅3天，這家熊爪咖啡火上熱搜。澎湃新聞記者率先報道發現，這家咖啡店之所以用不見面的方式營業，是因為里面的咖啡師多為聾啞人，他們語言交流不方便，害怕與人打交道。

“很多人以為，我們是想開這家熊爪咖啡店，所以才招聘的聾啞咖啡師。事實上，我們是因為咖啡師們不想和人打交道，最終才想出了‘熊洞’這樣的創意。”天天的微信簽名，就叫“花一生做公益”，他說，他80%的精力都用在公益上。在他們的云南咖啡種植基地，也有聾啞工人。“我們最開始是想開一家咖啡店，可以解決聾啞咖啡師就業的問題。”天天說道。

去年招聘的時候，瑩瑩成為他們的1號咖啡師。今年37歲的瑩瑩，此前長期從事設計工作，同電腦打交道。招聘進來的時候，瑩瑩明確告訴天天，她不想和人打交道。

永康店的2號員工竹竹，雖然和瑩瑩一同來面試，初選的時候沒有選上。招聘負責人給他發消息，原本以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沒想到，竹竹立刻回短信：“我就知道你們不會要我。”后來，招聘團隊多方打聽，才知道，竹竹來這里應聘之前，做過保潔工，做過后廚，去年因為疫情，竹竹和其他人租在郊區，日子清苦。天天說，他能明顯感受到，這個群體，在就業上的限制頗多，同樣的，他們既希望得到認可，又害怕或者說不知道該怎么融入周邊的世界。

2個月后，熊爪咖啡再次招聘，竹竹順利到永康路上班。上班第一天，竹竹就學會做咖啡，第二天學會萃取，一個月后，自己跟著視頻學會了拉花。之后的員工考核，竹竹當場做出一杯有模有樣的拉花，天天當場提拔他為永康店店長。

白色耳朵是聾啞咖啡師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今，熊爪咖啡已經在上海、南京、杭州等地開設了十家分店。公司一線員工三十余人，六成以上都為聾啞咖啡師。

每一個新入職的員工，管理團隊要求他們，每天必須有團隊交流時間，每一名員工，輪流到“熊洞”后面當“熊爪”。外面的顧客看不到咖啡師的臉，但咖啡師完全可以通過攝像頭看到顧客的反應，完全盡情發揮。“咖啡師們雖然說不愿與人交往，但是他們最喜歡的崗位，恰恰就是這只熊爪，特別治愈。”熊爪咖啡品牌負責人陳大可介紹。

一年后，瑩瑩從咖啡師晉級為咖啡導師，當得知熊爪咖啡想“破墻”開放時，當初明確表示不想和人打交道的瑩瑩，成為第一個報名走出“熊洞”的咖啡師。

11月30日，第一家沒有墻的熊爪咖啡，在南京西路梅龍鎮廣場B1層營業。澎湃新聞記者在現場看到，這家店四面通透，唯有立柱上，用彩燈裝飾成熊洞的樣子。店里的咖啡師統一戴著帽子。不同的是，其他咖啡師的帽子耳朵是黑色，瑩瑩的帽子耳朵，則是白色。

新店初開，瑩瑩難得有幾分鐘休息時間，她在翻譯器上寫道：“設計只是和電腦打交道，做咖啡可以和人打交道。這一年，我接觸了許許多多聾啞咖啡師，他們單純又熱情，也看到了許許多多人對熊爪咖啡的喜愛，很感謝這份工作，讓我有勇氣走向人群。”

而在瑩瑩身后，新員工羅莎剛剛戴上白色耳朵帽子，這是她第一天走出“熊洞”。雖然，平常空余時，羅莎會兼職做業余模特，但一進咖啡店，羅莎明顯不敢抬頭，只一個勁地找工具，低頭做咖啡。

“慢慢來，第一天能這樣，已經很好了。”天天一邊張羅著，一邊告訴記者，今后，熊爪咖啡的新店既會有敞開式，也會有“熊洞”式。“愿不愿面對人群，我們尊重他們的選擇。同樣的，我們希望全社會，能更關注這個群體。”天天說道。

責任編輯：高文

校對：劉威